俗世聖徒靈性旅程20課

躍過高牆

畢德生(Eugene H. Peterson)著 匯思 譯
第二十章
死亡
大衛與亞比煞
王上1至2章
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,一粒麥子若不落在地裡死了,仍舊是一粒;如果死了,就結出許多粒子來。愛惜自己生命的,就喪掉生命;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,就可以在永生裡保全生命。 約12:24~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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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大衛垂死。沒有生命是完整的,直至死亡。死亡設定界限。要成為人就要死。藉垂死我們測試我們的人性。死亡不單終結我們的人性,也是證實它。

最原先的試探是嘗試成為像神一樣(創3:5)。最原先的警告是,如果我們嘗試這樣,我們就必定會死(創3:3)。我們所有人都嘗試這樣,於是我們所有人都要死。死亡保護著也證明著我們的人性。當我們想變得超過人性,或不是人性(這是罪的共同標誌),結果變得更沒有人性。這樣看來,死亡是防止我們全部非人性化。

因此,要學習如何生活,就必須涉及用功默想和思考死亡。若我們不全力專注死亡,但浪費我們的生命避談這話題,並用委婉的話模糊它,這將減弱我們的生命。否認死亡,就是逃避生命。1重要的是,要告訴我們耶穌的故事——一個比任何故事都更有生命的故事——四福音告訴我們許多有關耶穌垂死和死亡的故事,多過描述耶穌生命中其他的事。

大衛的死

大衛死前四十年,曾為掃羅和約拿單的過世隆重回應。當掃羅和約拿單在基利波山與非利士人交戰失手喪生後,大衛以精巧的哀歌、尊榮和記念他們的死亡。死亡成為尊重的機會和愛慕的見證。大衛運用詞藻令死亡宏大、賦予尊嚴、以神聖的美麗充滿它。誠如大衛一樣,當一個人知道如何生時,就不會逃避面對死亡。

但是大衛死了以後,卻沒有人哀慟或隆重處理。他是在一場家庭糾紛中死去,聖經沒有任何暗示有人尊敬他、為他述史。大衛不是在安寧中去世的,他垂危的時候,妻子兒女不但沒有圍繞在他身邊,表達他們的愛和感激。相反的,他是身處於一連串的陰謀和欺詐中。這不是單單由他人所做的,大衛也作出貢獻,叫這情景弄得一團糟,他最後的遺言非常苛刻、邪惡。他要求處決他以前曾特赦過的仇人示每:「使他白髮蒼蒼流血下到陰間」(王上2:9)。

書念女子亞比煞

亞比煞除外。當黑暗和混亂圍繞大衛的病榻,亞比煞卻是一線亮光。在這個時候,亞比煞與每一個人形成強烈的對比,她的出現只是待候,滿足於侍候。她安於這分工作,她沒有其他野心,不指望從大衛那裡得到甚麼。她唯一具備的條件是非功能性:她的美貌和她的青春。

當今普遍輕看亞比煞,將她被引進大衛的故事解釋為,是大衛那批忠臣窮途末路的方法,他們想用她來重振大衛的活力。大衛已經七十歲了;血液循環極為緩慢,臣僕無法在夜間維持大衛身體暖和。他對生命的興致已經衰退;沒有一件事、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引起大衛持久的興趣。找一個美貌的童女侍候他,與他同寢,臣僕希望藉此能令大衛充滿能量,包括王權與性能力。王的性能力和王權被視為相連的:如果君王性無能,整個國家和文化都會變得心靈遲緩而沒精打彩。2因為政治的種種因素,亞比煞的功用僅限於性功能而已。

我一點都不猶豫這個故事包含這些用意,但我反對將亞比煞貶低為一種功能。這故事帶給我們的,遠超過這些:一個死亡神聖的見證,給垂死大衛的聖潔臨在——這本身就是無言地指責了故事中的其他人,他們對大衛死亡的回應,不是視為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,就是一個要抓緊的機會,不然就是一個要調解的難題。我們沒有亞比煞言論的記載,但她的無言提供觀點,讓我們注意到他人回應的真相,就是,用去人性化回應死亡。

這三種回應在我們當中仍是非常普遍。面對垂死的一種最困難之處,是要處理那些死亡臨到時不知如何行事的人,他們完全不懂人是有限制的。當死亡臨到時,他們完全忘記如何過活和去愛,他們為要逃離死亡的奧祕,甚至遺棄那垂死的人。如果死亡不能教導他們如何活得像人(而非想要像神一樣),則死亡對我們就是無止境的恐懼和否定。當這能成為一種面對界限的方式,並對我們合宜地界定人性,無論死亡或垂死的個人,就能被接受,甚至被擁抱。

大衛垂死之際,他被臣僕、兒子亞多尼雅、妻子拔示巴遺棄了。在人人遺棄之際,亞比煞卻安靜而美麗地留在那裡。

眾臣僕:「找一個年輕的處女吧」

眾臣僕認為大衛的垂死是個需要解決的問題,他們的反應是其中一個最令人理解(也是經常碰到)的反應。臣僕的工作是侍候王,而他們認為現在是幫助大衛離開病榻,恢復他以前的景況。他們用了一切所知的方法來進行,他們就用愈多的棉被幫助大衛保暖。這不是複雜的醫療處方,卻是當時認為最好的方法,他們就這樣做了。

當這個方法不管用,他們就尋找其他的妙方。他們聽說找一個年輕處女,可讓垂死者起死回生,或許這迦南人古老生育的傳說給了他們這想法。總之,「美貌的處女」成為他們醫療處方的選擇。於是臣僕到處搜索,在耶斯列谷書念村莊找到亞比煞。3但這處方同樣失敗:「可是王沒有與她發生過關係」(王上1:4)。

兩個辦法都失敗了,都無法幫助大衛免於垂死,每次失敗就更讓大衛變成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,他們必須處理。當他們認為處理死亡是一個問題,大衛就更是一個問題。問題愈多,個人就愈少。挫折,非人性化。我們把死亡視作是一個問題,我們作為旁觀者,就變得有用而「有活力」,使用我們的精力和金錢尋找、購買、發令。這樣參與讓我們無法留神垂死的人雙眼、擦拭她的眼淚、聆聽他的告白,按著本相尊重這生命。我們和大衛眾臣僕唯一不同的是,我們有更多的選擇、更多的科技、更多的刺激,使我們的注意力離開垂死的病人。4

雖然亞比煞作為治病處方沒有發生功效,但是她還是一個人。

亞多尼雅:「我必作王」

亞多尼雅是大衛的長子,他是王位的繼承人,但是大衛遲遲不死,使亞多尼雅失去耐性,只要大衛活著,他就成了亞多尼雅前途的攔阻。亞多尼雅長久以來一直想作王,已經等得不耐煩了,現在大衛快要死了,亞多尼雅心想不需要等太久了!

因為大衛拖得太久還沒死,亞多尼雅終於完全失去耐性了,他的父親反正已經沒有能力作一個王當做的事,但是國家不能沒有領導者,而亞多尼雅又是存活兒子中的長子,他來掌權是既合法又盡責的做法。他有兩位顯赫的重臣支持他,就是祭司亞比亞他和約押將軍。於是,他就宣布自己為王。

他的加冕典禮,也是一個盛大的慶祝會。他大擺宴席,邀請所有人都來參加。大衛在垂死的邊緣,給了亞多尼雅一些活動的空間,他終於可以展開他的翅膀去實現他的抱負。只要大衛存在一天,亞多尼雅就無法稱王。年復年,亞多尼雅覺得自己愈來愈無用、受制。他真是迫不及待要突破這樣的限制。

這是大衛第二次遇到這樣的事。首先是押沙龍,現在是亞多尼雅,兩個都長得英俊、瀟灑、又有魄力,相當自戀的人。兩人都認為父親是他們施展抱負,達到自己目標的障礙。現在是亞多尼雅,他不尊重父親,還當大衛死了,大張旗鼓作起王來。押沙龍想暗殺父親,亞多尼雅卻當父親不存在。

每一生命都是我生命的一個限制。愈親近我的人限制我愈大。孩子是限制、配偶是限制、父母是限制。這些限制不是輕微的不便,在成為人全面要求的操練裡,它們是重大及不能迴避的處境。賦予於人的性向是希望活得不像人,而是像神明或女神,所以我們時常幻想終結這些限制:他者的死亡視作自我無上主權的自由。

但事實卻不會如此發生:尊榮這些限制,賦予死亡尊嚴,就是深化生命。那些以堅定和禱告的心對抗除去限制的人,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:當我們想甩掉那些似乎妨礙我們生活的不便,結果不是帶更多的生命,而是更少。5

藝術家學習愛惜限制:詩人會尊重十四行詩的十四行限制,為一種自由的形式;畫家尊重在帆布畫框內的限制,限制著無盡的主觀主義,因而可以自由處理這畫作的實際;音樂演奏家把這視為處理這範圍的自由(尊重當前樂曲的)限制,把這視為可以參與另一樂曲的自由,而且通常這是一個更遼闊的音樂世界。音樂作曲家尊重一個調號的限制,以至能自由地探索那個調子,不受其他調子干擾。

男男女女都應該學習尊重死亡,不論是自己的或是別人的死亡,視為限制,人的界限。當我們不越過這個範圍,而活在這範圍之內,我們就成為人。

亞多尼雅視大衛即將死亡是他生命大展鴻圖的機會,卻不料帶來自己的死亡。他不尊重大衛的死亡,加速了自己的死亡。亞多尼雅登基後不久,大衛確實會死。但根據大衛的遺命,所羅門被膏為王,亞多尼雅只成為一個篡位的機會主義者。

亞比煞的名字又出現在故事裡,的確意味深長。亞多尼雅搶先登上王位,所羅門已不加追究,現在竟變本加厲,想得著亞比煞作自己的妻子。沒有一個讀這故事的人會想到,亞多尼雅愛上亞比煞本人,他著迷的只是她所代表的地位。亞比煞提供一個與大衛連結的權力象徵——性慾和王權,愛慾(eros)和死亡(thanatos)。亞多尼雅認為亞比煞可以使自己在國人面前挽回威信與特權,甚至顛覆所羅門的統治。所羅門看出這個機會主義者的要求,於是下令賜死亞多尼雅。

拔示巴:「誰將坐我主我王的位上?」

對大衛臨死的第三個反應,是拔示巴不太令人滿意的反應。拔示巴所做的,就內容、方式和時間上並沒有錯,因為拔示巴所做的都是必須的。她的責任是確保所羅門繼承大衛的王位(當她提醒他,大衛也莊嚴地承諾了她)。大衛的承諾重複了三次,第一次是出於拿單的口,其次是拔示巴,最後是大衛(王上1:13、17、30)。

不論從哪一個角度看,這是強而有力的敘事線索——有人認為這是整個故事最顯著的元素——在故事中裡外運作,聚焦於這個問題:誰將繼承大衛的王位?我們現在知道答案了:就是所羅門。

拔示巴只是盡責任而已。這又有甚麼錯呢?錯不在盡責,而是停留在只是盡責。大衛的垂死促使拔示巴做出一連串有理由,但焦急的舉動,她要確保大衛堅守承諾,讓他的王國從「大衛」譜系延續下去。6

值得注意的是:亞比煞的名字又出現在故事中。當拿單告訴拔示巴關於亞多尼雅的陰謀時,經文告訴我們:「於是拔示巴進到內室見王。王很老了,書念的女子亞比煞正在服事王。」(王上1:15)

大衛快要死了,亞比煞在旁侍候,但拔示巴不在。亞比煞在那裡是因為大衛快要死了,拔示巴不在大衛身邊,因為那裡不再是行動的中心,而她是一個行動的女人。然後拿單告訴拔示巴馬上去見大衛,採取行動,否則就沒有甚麼機會了。拔示巴來到大衛的病榻前,不是單單因為他垂危,而是因為與大衛將死而連結的一切責任。大衛已經疏於朝政了,他也沒有立下遺囑,如果他就這樣死了,事情將會一塌糊塗。

拔示巴的介入,由拿單引導,喚醒大衛要行動。他再次像君王行動處理國事。大衛執行他對拔示巴的承諾,頒下精確的詔書寫立並加冕所羅門,使他為王,要求所羅門作為神的王,負上責任持續維護神的啟示,指示所羅門處理好自己對押、亞比亞他和示每未了的事務——直到那時,他的各種責任已完成——然後就死了。

盡責的拔示巴使大衛又承擔起他的責任,因為拔示巴的憂心與介入,大衛的王國延續到所羅門的王國,而沒有遭到間斷。所羅門繼承大衛的王位,這是一個成功的政治故事,也是一個神學上的故事。神保守祂的通過人犯罪的動蕩打擊,有時甚至是借用人邪惡的動機來成就,燦爛地開花結果。若是當作大衛的故事來看——作為有神的形象,得基督的十架救贖,受聖靈祝福的人來看——是有點令人失望。我們喜歡有個更好的結局:拔示巴哀傷;拔示巴懷著敬畏,站在死亡的神聖奧祕前,頌讀大衛他自己的一首詩篇。

事實上,我們大多數人都會這樣死。對許多人而言,死亡常會呈現最壞的一面:我們把它當作是個需要解決的問題,是個抓住機會的時刻,是個履行責任的事,並糾正錯誤。像大衛。大衛的故事,不能以幻象和傷感取代。基督徒的生命不是一個浪漫的田園詩,若有人這樣說,就是在欺哄我們。我們最需要的,是對真實而深度人性的生命實況,有詳盡的認識和感受。死亡於人性,是一個基本的經歷,也是個遍在的隱喻。這大衛的故事給予我們,就是預備我們活出耶穌的生命,而最後、唯有在最後,就產生復活。

耶穌的死亡

喔,雖並非完全是最後之言。耶穌卻用上了。耶穌在十字架上禱告,用了大衛的禱文禱告:

「『以羅伊,以羅伊,拉馬撒巴各大尼?』——翻譯出來就是:『我的神,我的神,你為甚麼離棄了我?』」(可15:34)耶穌是大衛的後裔,在祂最後的禱告裡,用了大衛的話。

詩篇第二十二篇就是那個禱告。這詩篇分為兩部分:第一部分是為死亡的痛苦發聲;第二部分是為生命發出最後的話。兩部分卻是一首詩,一個禱告,一個連貫、整合的經歷。

首先,是垂死的詳細剖析:失去的絕望感受,身體遭受侵犯,這事臨到我身上而有的困惑,神缺席的感受:

我的神!我的神!
你為甚麼離棄了我?
為甚麼遠離不救我?
不聽我的哀號?
我的神啊!
我白日呼求,你不應允;
夜晚呼求,也無得安寧。
但你是聖潔的,
用以色列的讚美為寶座。
我們的祖先倚靠你;
他們倚靠你,你便拯救他們。
他們哀求你,便得拯救;
他們倚靠你,就不羞愧。
但我是蟲,不是人;
成為人的羞辱,被百姓藐視。
所有看見我的人都嘲笑我;
他們撇嘴搖頭,說:
「你把自己交託耶和華吧,
耶和華會救他吧!
耶和華會搭救他,
因為耶和華喜悅他。」
但你是接我出母腹的話;
我還在母親懷裡,
你就使我有倚靠的心。
我自出母胎,就被交給你;
我自出母腹,你就是我的神。
求你不要遠離我,
因為急難臨近,
沒有人幫助我。
許多公牛圍繞我,
巴珊強壯的公牛困住我。
他們向我張開大口,
像抓撕吼叫的獅子。
我像水被倒出去,
所有的骨頭都脫臼;
我的心在我裡面,像蠟融化。
我的精力枯竭,如同瓦片;
我的舌頭貼在上膛,
你把我放在死亡的塵土中。
狗群圍著我,惡黨包圍我,
他們刺透我的手、我的腳。
我能數算我全身的骨頭;
他們卻瞪著眼看我。
他們分了我的衣袍,
又為我的一件衣服抽籤。
但是你,耶和華啊!
求你不要遠離我;
我的力量啊!
求你快來幫助我。
求你救我的性命脫離刀劍;
救我的生命脫離犬類的爪。
求你拯救我脫離獅子的口。
你已應允我脫離野牛的角。 (1~21節)

這是死亡和垂死的詳細描述。這裡沒有一個委婉語。這裡沒有躲避、沒有掉頭不顧、沒有遮掩。這是大衛預期的方式,但耶穌卻經歷了的死亡。四本福音書敘事的全部,將我們帶入耶穌臨在於垂死的那一幕,讓我們確實認知到,我們面對垂死的每一種遭遇,耶穌都已經歷過了。

大衛禱告的第二部分,是一個充滿活力要讚美的呼喚,招聚朋友和家人一同參與,為生命作見證:

我要對我弟兄宣揚你的名;
我要在會眾中讚美你。
敬畏耶和華的人啊!你們要讚美他。
雅各所有的後裔啊!你們要榮譽他;
以色列所有的後裔啊!你們要懼怕他。
因為,他沒有藐視、憎惡
困苦人的困苦,
他沒有掩面不顧,
反倒垂聽他的呼救。
我在大會中讚美你的話,是從你而來;
我在敬畏耶和華的人面前,要還我的願。
謙卑人會吃得飽足;
尋求耶和華的人要讚美他,說:
「願你們的心永遠活著。」
地的四極都要記念耶和華;
列國的萬族都要在他面前敬拜。
因為國權屬於耶和華;
他是統管列國的。
地上所有富足的人,
都要吃喝而敬拜;
所有下到塵土的人,
都要在他面前下拜。
而生命無以為繼的人,
他們的後裔要服事他,
向後來的世代,傳講主的事。
他們要來宣揚他的公義,
給後來出生的民,說:
「這是他所做成的。」 (22~31節)

這是對生命了不起的見證,曾對死亡劇痛發聲的同一位能發出這樣的禱告嗎?能夠。也曾如是。由大衛。由耶穌。但耶穌比大衛更勝一籌:復活。這復活,我們這些跟隨耶穌的人,在未死以前可以部分經歷到。7我們無需等到死後,才能經歷復活。復活是我們這生的一部分,詩人貝理(Wendell Berry)曾經說過:「要操練復活」,8大衛就做到了。

耶穌將死以前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,祂定意走向耶路撒冷,因為祂知道十字架的死亡已為祂預備好了。一個緩慢的死亡,充滿痛苦——詩篇第二十二篇的痛苦。祂一直在做的,就是他以話展示並呈現一種奇特的生命力、美麗和信心。那裡有「和散那」的歡慶,滿有盼望和應許的對話,痛苦的對質,犧牲的愛下一眾溫和的行動。即臨的死亡,並沒有削弱神在耶穌裡的啟示,反而賦予它添加的沉痛和力量。復活更是肯定了這一切。

復活的種子

這樣的過渡是怎樣成就的?大衛是如何從痛苦的哀號轉為期待的歡呼?耶穌如何從釘十字架到復活?

詩篇第二十二篇沒有記載這事,這裡沒有過渡的句子,沒有解釋,甚至註腳也沒有。

但不論是誰,若能像大衛一樣的禱告,為耶穌的名而活的人,就會發現這類事情經常不斷發生:哀傷傾倒而出,接著,沒有過渡期,讚美爆發。我們發現自己在黑森林中祈禱——日復日、週復週、月復月的過去,見不絲毫光亮——但頃刻間我們站在晴空下而陽光普照!或有一日,我們對神或意義或生命,沒有絲毫線索,但霎時間我們都明白了!我們以為神缺席,但頃刻間確認神在那裡。因為甚麼都沒說,我們就以為甚麼都沒作成,但這在安靜中、在隱密處作成了。這是復活發生的方式,而且是經常發生的。

對這樣的事,我們的了解有限,但我們確實得著的是生命:這些安靜而隱密的樞軸,在我們的禱告和生命中,就是復活的種子。

* * * * * *

在大衛垂死和死亡整個過程的故事裡,亞比煞是安靜的,而且一直都在現場——見證著死亡的尊嚴。她的名字一直置放——毫不顯眼也沒有評論——在每一個企圖否認或忽略或貶低死亡巨大、神聖和人性奧祕的脈絡裡。亞比煞沒有說一句話,卻掌握著最後的話語權。

在耶穌死亡的故事裡,使徒們,約翰除外,都顯著地缺席。但四福音的作者卻刻意告訴我們:那些在耶穌生前跟隨過、侍候過祂的婦女們都在那裡,在祂死亡之際,在那裡安靜、禱告。而她們中的一位,就是第一個見證復活的人。

註釋

  1. 詩人金內爾(Galway Kinnell)評論:「許多人認為我們應該忘記死亡。當代文化大部分都鼓吹我們應該這樣,但我喜歡黑格爾所說的:『聖靈的生命無懼死亡,並且不與死亡絕緣,它與死亡共存,並在其中繼續生活。』」Walking Down the Stairs(Ann Arbor: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, 1978), 24。
  2. 這種想法最震撼和複雜的當代演繹,可見於艾略特(T. S. Eliot)的長詩〈荒原〉(“The Waste Land,” 1922),他在其中把靈性、文化及性貧瘠的線編織成刺繡品,反映著一個垂死的文明。他後來寫的詩,特別是〈四重奏〉(“Four Quartets”)對我們這世紀,或者正是亞比煞為大衛所作的——一個通過美麗對生命的見證。一種潛力的恢復,但不是通過揮舞權力。T. S. Eliot, The Complete Poems and Plays(New York: Harcourt, Brace, 1958)。
  3. 這鄉村後來成為一個婦人的家,以利沙使她兒子復活的家(王下4:12起),而它非常靠近拿因村,耶穌在那裡叫寡婦的兒子復活(路7:11),兩個故事都結合了年青與死亡的元素。
  4. 這四節經文可能像一個空的肥皂盒子沒甚麼可說的,但由於實在有太多這樣的事在「科學」及「憐憫」的掩飾下發生,以致任何經文都可借題發揮帶出這些問題,參看克爾(Ernest Becker)的The Denial of Death(New York: The Free Press, 1973),對我們的文化怎樣冒犯和輕視死亡,有出色及透徹的分析與解釋。
  5. 墮胎是在生命光譜的一端,安樂死在另一端,而謀殺則是介乎兩者中間,是「除去限制」最普通的嘗試,但似乎有更多方式可企圖達到同樣的目的,包括隱晦及露骨的類別:丟棄、虐待、遺棄及迴避。
  6. 這個敘事向我們清楚指出,若是亞多尼雅統治,這將會是個完全不同的王國,即使是押沙龍,王國亦會是這樣:不再會有任何禱文或聖詩會說:「神是王!」所有神學都要讓路給君王的自我。
  7. 保羅完全沒有貶低基督徒最後復活的重要性,卻堅稱復活是我們現在生活的核心。例如:「那麼使基督從死人中復活的神,也要藉著他那住在你們裡面的聖靈,使你們必死的身體活過來。」(羅8:11)
  8. Wendell Berry, “Manifesto: The Mad Farmer Liberation Front,” in The Collected Poems(San Francisco: North Point Press, 1985), 152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