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世聖徒靈性旅程20課

躍過高牆

畢德生(Eugene H. Peterson)著 匯思 譯
第十二章
頑劣之人
大衛與洗魯雅的兒子
撒下2至4章
西庇太的兒子雅各和約翰前來見耶穌,對他說:「老師,我們無論向你要甚麼,都願你為我們成全。……在你的榮耀裡,讓我們一個坐在你的右邊,一個坐在你的左邊。」耶穌把他們叫過來,對他們說:「你們知道,那些被認為是各國首領的人主宰國民,各國的大官也用權勢管轄他們。你們中間卻不要這樣:誰想在你們中間為大,就要做你們的僕人。」 可10:35~37、42~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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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洗魯雅的兩個兒子弄得我筋疲力竭。我知道神膏立了我。我知道我曾蒙保守對抗各種可怕的逆境——歌利亞與掃羅,非利士人的戰爭和曠野的危險——完成要我成為人的工作,成為能代表神的君王,帶領神的子民過敬拜、愛與順服的生活;但洗魯雅的這些兒子弄得我筋疲力竭。他們的宿怨、他們的陰謀、他們的嫉妒、他們的忿怒……,他們真是弄得我筋疲力竭。我知道我要負責的那一位是神,我知道擺在我面前是榮耀的任務,但洗魯雅的這些子子真是弄得我精疲力竭。他們花了我好多時間,要我時刻監視著。這讓我差不多將時間都用在撲滅他們點燃的火,調解他們開啟的爭端。他們以為他們站在我這邊,他們以為他們正在幫忙;他們以為我應該感謝他們。但是他們不明白神在我們中間。他們不理解我們是神的子民——不是掃羅的,也不是大衛的,而是神的。他們不明白我們的任務,不是接手做事更有效率,而是參與神正在做的工作,並為此做見證。洗魯雅的兒子真是弄得我精疲力竭,我受不了啦。」

我們很容易想像大衛做猶大王的初期,會如此喃喃自語,或類似的思想會在他的腦際及他的禱告中出現。我想我能這樣想像,因為我們自己也曾經歷同樣的內心對話與禱告。經過多年等待、掙扎、試煉,我們終於穩定下來,實現理想:長期患病終將康復;孤獨多年進入婚姻;多年預備開創事業;艱苦多年終於退休。一生最美好的日子,正等待著我們!可是,出乎意料之外,我們以為是最親密的伙伴,卻成為我們生活的重擔。更糟的是,他們不知道他們讓我們生活艱難,還以為是我們最好的幫助!他們將他們的利益當作是我們的利益,並認為二者相同。這就是洗魯雅的眾子。問題是他們不會對神的利益感興趣。當然,神就是神——某一類,但不是一種生活方式,他們仍以自己的方式做事。

我認為這有助我們知道,整本聖經的處境實在是非常大衛式的。當我們學習閱讀自己的人生,視之為一個福音故事,就知道洗魯雅的兒子們無處不在或陪伴在側。這有助我們知道,好信息正正為這些情況而出現。這有助我們知道,洗魯雅的兒子們要為神的經世規劃(God's economy)問責,無論他們讓信靠耶穌的人活得如何艱難,他們仍不能毀掉神的經世規劃。

新的處境

這是目前的處境。掃羅死了,約拿單死了。大衛以莊嚴的方式衷悼他們的死亡。他的哀歌表達出大衛最好的一面,相信與敬重,慷慨與熱愛。而且他是王,很久以前撒母耳已膏立他為王,現在成為公開的事實。掃羅王不再是路上的攔阻。

十年在曠野被追殺,大衛只求保命而活,如今大權在握。他三十歲了,而且是統治者。時移勢易,他不再逃命、隱藏、憑機智而活。現在他掌管一切,位居權重,發號司令。他會運用哪一種力量?他如何運用他的權柄?在曠野,他學習了敬重、憐憫與禱告的生活。他繼續嗎?如今他不再需要奔向神尋求庇護,他還有甚麼事需要神嗎?

對洗魯雅的兒子來說,似乎不是這樣理解,他們或者會說:「神幫助那些不能幫助自己的人,真的十分美妙;而當我們需要幫助,祂的確幫助了我們很多。但現在,我們能夠幫助自己,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前行。當然我們還會用自己的方式幫助大衛。依賴福利生活是不對的,難道不是嗎?」

押尼珥與約押

此時第二號人物押尼珥與約押成為故事的焦點。押尼珥來自北方掃羅的朝廷,約押來自南方大衛的朝廷。希伯來人由十二支派組成,每一支派都有很強的獨立性——西緬、流本、以法蓮、便雅憫、猶大,等等——通常統稱為「希伯來人」。只有當外來勢力太強時,他們才會放下彼此的分歧,聯合起來,成為希伯來人。但事情平息後,他們又回復本來獨立的支派。北方十一支派有時聯合而稱為以色列;最大的南方支派猶大則保持更強大的獨立身分,獨樹一幟。由於受到非利士人強大的威脅,掃羅才能把南北統合成為一個簡單的聯邦。當大衛被迫逃亡,他本族猶大雖然沒有脫離掃羅,卻仍心繫大衛。掃羅與約拿單被殺後,猶大這個小支派即在猶大中心城市希伯崙擁立大衛為王。其他十一支派表面上歸順掃羅皇室的唯一繼承人——四十歲的伊施波設。

伊施波設不是強勢領導人,這給予本來在幕後的惡人一個表現機會。押尼珥與約押走進水銀燈下,暫時成為故事的主角。押尼珥是掃羅軍隊的元帥,約押是大衛軍隊的元帥。

押尼珥是個高明的投機分子。他是以色列君王的製造者,伊施波設是他的傀儡。他漸漸發現,將來是屬於大衛的天下。於是利用政治手腕,要把北國以色列交給大衛,以換取在新政府的領導地位。押尼珥利用宗教眼光支持他的狡計。他借神的名,威嚇伊施波設說:「要是我不按耶和華起誓應許大衛的話去做,願神狠狠地對付押尼珥——耶和華應許要挪走掃羅家的王國,確立大衛的王位,讓他統治以色列和猶大……」(撒下3:9~10);他又用神講過的話勸說以色列的長老說:「因為耶和華論到大衛曾經說:『我要藉著我僕人大衛的手,把我的子民以色列從非利士人和所有仇敵的手中拯救出來。』」(撒下3:18)押尼珥很圓滑,知道怎樣利用神的名字來達到自己的目的。

相反地,約押是個典型的武士,先殺後思。他同樣是一位理念的人:為自己認為對的理念服務。大衛既是神所膏立,就沒有商量餘地。事實上,講理念的人會說:「若你反對這理念,我要為理念提供最好的服務,就算不擇手段,也要把你幹掉。」結合暴躁、教條主義與武力就甚具殺傷力。神為約押提供超越暴力的途徑。

故事開始,兩軍元帥搭建舞台。約押與押尼珥帶著軍隊在基遍池旁相會,各佔池子的一邊。雙方各派十二個少年人比武鬥力。本來以贏輸分勝負的比賽,一發不可收拾,演變成互相廝殺。到頭來,沒有贏家,只有輸家,二十四個少年人都死了。以戲耍開始,繼為武鬥,終於殘殺。撇開流血不談,至少就我們的看法,我們是否在敘事中察覺到一點鬧劇的意味?

這應該是一場運動賽,除了參與者,其他都是旁觀者。就像星期六下午的運動節目,許多人在旁為他自己的隊伍吶喊加油。忽然反常的事發生,運動員突然開始互相廝殺,旁觀者湧進場中,為自己的隊伍追逐廝殺。押尼珥與約押在基遍池邊的運動比賽,為北與南,即以色列與猶大,展開了殘暴的血戰。那天結束數一數遺體:以色列三百六十人,猶大二十人。

我們讀到這裡,會認為這場打鬥殘殺真無意義,這樣無法活下去。暴力是解決差異的愚蠢方法。在這危機裡,沒有道德原因,也沒有需要屬靈掙扎。這些人只沉迷於他們個人的卓越,嘗試建立他們自己的權力,醉心於他們可敬的和可觀的虛幻。在激烈戰鬥中途,押尼珥呼叫約押:「刀劍還要不停地殺人嗎?這樣下去只有痛苦的結局!」(撒下2:26)可是他的問題得不到回應。

* * * * * *

我們暫且回顧這故事的基本情節:神的救恩已經建立,神的子民已經形成為神的國度。掃羅王權也將由大衛王權取代。掃羅因不順服和大衛而失落王權:對神和他的方法不耐煩,萬事一手抓,自作主張,自以為重要。當他覺察神賜福大衛,危及到他個人的自我重要性,就堅決地要殺害大衛。與此同時,大衛王權逐步引進,由順服與信任,耐性堅忍,拒絕萬事一手抓所塑造著,就算大衛覺得甚不合理,仍然堅定尊榮神膏立的掃羅。

突然間,這些重大的對比和真實被押尼珥與約押製造的煙幕和吵鬧所蒙蔽。押尼珥與約押甚少,甚或無視神的存在及神護理性的臨在,卻按自己利益奪權和嘗試操控事情。他們製造大量噪音,自大傲慢如斯徹底,顯示大衛的故事不是被推逐夾層,至少被推入註腳位置。

雖然退至註腳位置,我們仍可察覺到大衛王者作為的特徵:行事慷慨(與基列雅比人有關;撒下2:5~7),建立家庭(撒下3:2~5),立約(撒下3:12~16),寫詩,真誠地表達哀傷(撒下3:31~37)。

押尼珥與約押卻干涉、插手、摧毀。他們毫不關心國家、神、真理與榮譽。他們是粗鄙、卑劣、妄自尊大的軍人,妄想利用歷史舞台(神的救贖歷史!)達成他們的目標和得到他們所要的一切。押尼珥詐騙,約押忿怒。押尼珥從伊施波設的弱點得利益,狡猾地策劃投靠大衛,為自己鋪好將來的路。約押靠著大衛給他的地位得益而公報私仇。欲望與詐騙,行刺與謀殺。

頑劣之人

我們可以一頁一頁的讀到這一類的事情和心思。這事記載在聖經有何意思?我不想看到押尼珥和約押這些壞蛋。我在報章與電視上已經有夠了他們這種人。我想要好消息。我想要大衛的故事。我想讀到耶穌的故事。聖經需要一個好編輯。為何浪費寫好福音的筆墨於押尼珥與約押身上?

為何聖經有這些東西?若神在此工作,在此說話,為何沒有更好的事發生?為何人的行為沒有表現得更好?為何容許頑劣之人如押尼珥與約押佔據如此多篇幅?若神是眾事情的中心,為何歷史變得一團糟?

答案很明顯,卻未必令我們合意。這是神選擇成就我們救恩的處境和同伴。我們在這種信心和門訓的方式中,找到美好的同伴,恩典和美麗、忠心和禱告的男女:眾多的約拿單和眾多的亞比該,眾多的撒母耳和眾多的亞希米勒。我們同時也發現,我們也多方與化名為押尼珥和約押之人作伴。

押尼珥與約押並非一般所謂的敵人:若受到挑戰,他們二人會宣稱是站在大衛一邊。押尼珥謹慎地用外交手腕把掃羅王國獻給大衛;約押只是想用最迅速、最有效的方法把他認為是敵人幹掉。他們對神在大衛身上的工作,根本沒有興趣;他們只是對怎樣藉著大衛擴展他們的工作感興趣。宗教只是他們自利的幌子。就是這些人將事情變得如斯艱難,讓人無法活得輕省,在愛中放縱,在群體中順服讚美。

歌利亞與多益,非利士人與亞瑪力人,是眾所公認的敵人;我們知道他們的目的,我們知道我們不能信任他們。但押尼珥與約押呢?因為他們認為是站在我們這一邊,我們也假定他們是這樣。但這假定得不到聖經的認可。要當心押尼珥與約押。手段很重要,神的工作就要用神的方法完成。騙取(押尼珥)與暴力(約押)都不是神的方法。

洗魯雅的兒子

洗魯雅是大衛的姊姊,她有三個兒子:約押、亞比篩及亞撒黑。雖然押尼珥不是他們的親兄弟,但我把他們歸為一類——在神形塑、神設計的故事人物中,對神裝聾扮啞。押尼珥在基遍池邊慘敗後殺了亞撒黑,剩下洗魯雅另外兩個兒子。他殺亞撒黑出於不得已。幾年後,約押與他的兄弟同謀詐騙,殘暴地殺害了押尼珥。亞撒黑已經走了多年,如今押尼珥也給消滅了。洗魯雅剩下的兒子,約押與亞比篩,一直留到故事的結束,也一直是大衛身上拔不掉的刺。

約押與亞比篩殺死押尼珥後,大衛放聲大哭,說:「我今天還是很弱,儘管我已被膏立為王,但我還是幼弱的。慈露雅(即是洗魯雅)的兩個兒子實在太強橫,我對付不了。」(撒下3:39)。洗魯雅兩個兒子是可畏的戰士,對大衛的政治利益忠心耿耿;卻對大衛的心靈毫不了解。他們憎恨和平以及任何與和平有關的事。他們要控制、支配與權力。

最後的試探是最大的叛逆:
以錯誤的理由做正確的事,
天賦的活力放於輕微的罪裡,
就在這方式內我們的生活開始!1

他們經常破壞大衛實踐公義、和平與愛的努力。大衛要引領百姓敬拜神與追求聖潔。這些百姓中間就有「洗魯雅的兒子們」,讓生活困難,為了爭權奪位,日日威脅著推倒整個王國。

可是我們逃避不了故事中洗魯雅的兒子們。若是世俗的故事,我們可以置之不顧。我們期待在希臘《伊利亞特》和《奧德賽》的史詩裡,狄更斯的故事或福克納的小說裡找得到。但在聖經的每一頁都有他們的影子。這是為何有人不再讀聖經,理由是:「聖經,尤其是舊約,太多戰鬥,太多暴力。我唸不下去。」這正是基督徒一定要讀聖經的理由:我們發現,神的旨意正在我們每天起床就要面對惡劣的道德和政治、社會和文化的環境下實現:道德淪亡和充滿投機分子、宗教暴力、宗教推銷的世界——這裡實在有太多使我們受不了的洗魯雅的兒子們。

註釋

  1. T. S. Eliot, "Murder in the Cathedral," in The Complete Poems and Plays (New York: Harcourt Brace & Company, 1935), 19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