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躍過高牆——俗世聖徒靈性旅程20課

Leap Over a Wall: Earthy Spirituality for Everyday Christians ・ Eugene H. Peterson 畢德生 著 ・ 匯思 譯
第二章
名字
大衛與撒母耳
撒母耳記上16章1至13節
耶穌上前來,對他們說:「天上地上一切權柄都賜給我了。所以,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,奉父、子、聖靈的名,給他們施洗。」 太28:18~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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撒母耳是個鬚髮及膝的老人。這是我從母親頭一回給我說這故事時學到的。他異常魁梧,從遠處望去簡直像噴泉,雪白的頭髮從頭上泉湧而出。他總是那麼不徐不疾,一副悠閒的模樣。這種悠然自得的心態,唯有從一個清楚自己是從何而來、往何而去,以及為何而作的人身上,才能自然流露出來。你若清楚知道自己是誰,又何須匆忙呢?

此刻他正往伯利恆的路上去,那城就像我們所住的小城一般大,城的四周圍繞著許多樹林的丘陵,又有野獸出沒。三個小男孩正在田野尋找迦南人的箭頭,箭頭在那兒是流行的東西,每個伯利恆的男孩都收集他心愛的箭頭。他們老遠地看見了撒母耳,立刻奔回村莊去報告所看見的。不消一會兒,消息傳遍了全村:神的先知到我們村裡來了,就是那個富傳奇色彩的撒母耳,那威嚴顯赫的撒母耳。恐懼頓時籠罩了每個人的心,是他們做錯了甚麼嗎?還是誰犯了罪呢?撒母耳是出了名的「無事不登三寶殿」,他的威名可不只是在一般閒話中說說而已。伯利恆城裡,究竟是誰做了甚麼錯事傳到撒母耳處,居然要勞動這位大先知親自來訪?

不過這種焦慮很快就變成了那期盼,撒母耳說明了他的來意,為的是召集他們在神的面前,帶領他們做節期的崇拜。話一傳開,村民的心情頓時從罪咎轉為欣喜。於是他們宰了一頭小母牛,也準備了烤肉的爐灶,不久整個村莊洋溢著像縣市每年八月頭一個星期,舉行市集的那種氣氛。對我而言,那是每年暑假的高潮。

母親說故事的時候,雖然沒有將嘉年華會的遊樂、小娃娃玩偶、棉花糖和熱狗的香味帶進鐵器時代的伯利恆,但她也讓我盡情地運用我的想像力,好使我能在她所說的故事裡有如身歷其境。這些細節,包括了牧童用繩索驅集圈套小牛的絕技、騎牛、滿了油污的小豬、摩天輪、我的朋友和他們在四健會所飼養的牲畜,還有那些穿著鑲滿金屬亮片的襯衫和擦得雪亮靴子的「牛仔」和「牛女」。

* * * * * *

事後證明撒母耳的造訪,不僅僅是為全村神子民的慶典而已。一個當地的農民名叫耶西,和他的八個兒子特別引人注意,村民不曉得為甚麼撒母耳單單對耶西和他的兒子感興趣。也許是節慶的歡欣,分散了人們的注意力,以致沒有覺察到撒母耳對耶西一家的興趣。不過「我」可知道,因為說這故事的人悄悄地告訴了我,我是有內幕消息的人啊!事情是這樣的:撒母耳到來,是要找一個人代替掃羅王。

找到耶西和他的兒子以後,撒母耳開始面試,仔細觀察他們每一個。我想這必定發生在市集的大看台上,令人既敬且畏的撒母耳,必定坐在裁判席的中央,耶西將他的兒子逐一帶到撒母耳的面前,真有點像用韁繩牽著那些得獎的動物來領獎,大看台的四周擠滿了前來觀看的人群。

長子以利押昂首闊步,目中無人的第一個走了出來,他魁梧的身材,硬朗的形象,令人看了目瞪口呆,讓撒母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(又怎能不會呢?)以利押的粗壯,使他習慣於以力服人,倚仗他的力大而凡事得逞。他有一頭似乎從不梳理的蓬頭亂髮,挺直的鼻樑,穿著工人褲和有鞋釘的靴子,又從不換襪子;他全不在乎別人是否喜歡他,他為所欲為,總是支配別人。很明顯,他是個能把事情做好的人。撒母耳也和其他村民一樣,被他的外貌吸引,但撒母耳那雙經過神訓練的眼睛,不久就通過以利押的外表,直看到他的內心,可說是乏善可陳,毫無帝王之風。

接著上場的亞比拿達,是個非常聰明的勢利小人,他個子長得高,但卻瘦得像根竹竿,他做慢無禮地站在撒母耳面前。他是眾弟兄中唯一上過大學的,說起話來咬文嚼字,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炫耀他學識的機會;他總是通過厚厚的鏡片,斜著一雙眼睛看別人;撒母耳擺擺手就打發他下台了。

沙瑪第三個登場,穿著名牌牛仔褲和鱷魚皮的牛仔靴,一副造作的模樣;他恨死了伯利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,他每次過馬路,靴子幾乎都會被牛踩到;和這些村夫村婦生活在一起,玩那些低俗的遊戲和一般的娛樂,對他而言簡直是一種折磨。他不知道撒母耳的真正來意,但看來好像可以助他生活得更有素質,是有文化、有品味的生活;但是撒母耳搖搖頭就把他打發了。

第三個兒子以後,聖經再沒有提到其他兒子的名字,1可是我卻是過了好幾年以後才知道這回事,因為在我母親的故事裡,每個兒子都是有名字的,即使那些名字聽起來絲毫不像希伯來語也不打緊,反正那些名字使她說故事和發揮我想像力的目的達到就夠了。第四個兒子叫奧利,接下來是岡普、克盧格,最後一個是查格爾(後來長大後,我自己讀聖經,一些經文裡沒有記載的地方經常使我很驚奇,聖靈竟將一些我認為精彩的部分刪去!)耶西很自豪地把他們逐一帶到撒母耳面前,每當一個兒子被拒絕後,氣氛就愈緊張。這個兒子總該被選上吧,結果一個也沒選上。

這場戲終於落幕了,在失望中耶西不禁悲從中來,七個兒子也夠丟臉的了。看台上和露天座椅上的群眾開始鼓噪不安,感到受騙,有的更嚷著要退票呢!他們可是付了極高昂的票價,來一睹撒母耳這先知的風采。這場戲開始的時候還像樣,頗能抓住觀眾的心,巧妙地把人帶進高潮,但現在……現在竟是不了了之。

撒母耳該沒有昏了頭吧!他是否沒有抓住神信息的重點呢?他是否失去了先知的能力?他該不會走錯了村莊?「這是伯利恆城嗎?」他會不會找錯了人家?「你是耶西,對嗎?」嗯!對?他可能還有一個兒子!

* * * * * *

事實證明,現今全世界都知道了,耶西的確還有一個兒子—大衛。他是以無名氏出現在這個故事中,他的父親稱他為「最小的」,在希伯來語是 haqqaton(最年幼的意思),也就是說:「還有一個最小的,正在牧羊。」(撒上16:11)如果你有七個兄弟,你又是最小的,你永遠擺脫不了「老么」這個稱呼。haqqaton 這字有不重要的、算不得甚麼的輕蔑意味,當然不可能是豐功偉業的首選,只是家中的「老么」。

他父親對他輕視的態度(相信他的兄弟也是這樣),從分配他去做放羊的工作可以證明,這是農場工作中要求最少,也最不容易惹亂子的差事。以我們今天的經濟體系而言,就好比是替鄰居看孩子,或是在超級市場替人裝貨入袋這類工作。2

因為大衛正好在放羊,不在家,也被人忽視。那天沒有人會想到要把他帶到伯利恆城來,然而大衛卻被選中了。不但選中了,而且還受了膏。他所以被選上,並非由於任何一個人—或是他的父親、他的兄弟,也不是撒母耳—從他身上看到甚麼,乃是神從他身上看中甚麼。他被神選上,藉著撒母耳從神受了膏,叫他能活出神的榮耀。3

事情實際的發展,往往與人們的期望有相當大的距離。當時人們的期望很大,那一天,在伯利恆城幾乎沒有一個人能「預見」大衛的被膏。日後回首往事,他們或許記得,還十分吃驚,耶西的幾個好兒子都沒有被選上擔負這個重要的職務;他們或許也記得,大衛和往常一樣總是姍姍來遲。但這個記憶很快就被人淡忘了,不久那七個兄弟又像往常一樣作威作福,而大衛又回去放他的羊;人們看不見他,也就不記得他了。

然而我可沒忘記,在我整個童年裡,從母親的故事中,我逐漸變成了大衛,我一直都是大衛,我如今仍然是大衛。這個說聖經故事的人的意願和她的技巧,使每一個讀到或聽到這個故事的人,都從自己身上看到了一些大衛的影子:「我這樣不重要、默默無聞的放羊人,卻被揀選了。」

平凡人

大衛的故事具有極其重要,但卻為人所忽略的地方,就是它比其他任何聖經故事用上更多的情節、人物、和場景,讓我們知道一個平凡人如何能活在神面前並回應神。用今天不恰當的術語來說,大衛「僅僅」是一個平信徒。他父親竟忘記將他帶到撒母耳面前;說實話,他可能壓根都沒想過要帶大衛去。對他的兄長而言,大衛根本就算不得甚麼。更糟糕的是我們研究他的家譜,發現他的家族還有那令人憎惡輕視的摩押人血統。4

這默默無聞的牧羊人大衛居然被揀選、被膏,讓我們看見神在個人生命中、在人類歷史中工作的記號。這也說明了神的工作包含了所有平凡的男女,那些普通的、那些在鄰居眼中毫不起眼的人,那些在社會上沒有地位、在同輩中也不被尊重的人。換言之,就是活在這古老地球上絕大多數的人。這些人被揀選到神的計劃裡,不是因為得到大多數的選票;這些人被揀選到神的計劃裡,不是因為他們的能力、他們的潛力。

在我們的文化裡,所謂的專家和專業人士似乎被捧上了天,把一般平凡人看成近乎白痴,對任何事情除了求教於專家,似乎沒有人能勝任,這樣的結果並不樂觀。我們把照顧身體的責任交給了醫藥專家,結果怎樣?人類的健康一日不如一日。我們把學習的責任交給了教育專家,結果怎樣?一般大眾甚至不知如何思考,對人文學和歷史茫然不知,任憑不懷好意的廣告商和政客擺布,而束手無策。我們把發展和恢復人際關係的責任交給心理學家,結果怎樣?親密的關係日益難求、情緒日益惡化、真正的友情卻鳳毛麟角、婚姻關係和家庭生活更是支離破碎。我們將信仰的責任交給了宗教專家,結果怎樣?我們只能從汽車保險槓上的標語、電視台的宗教節目表演,和一些引人貪小便宜的宗教禮品去認識基督教。宗教性的大眾傳播節目和商品,在人類歷史上更多了空前汎濫的地步,所謂的專家更從中獲利,而那些從嬰兒時就學會依賴專家的平凡人,在信仰、禱告、愛敵人、善待陌生人這些事上既沒有信心,也無力實行。若以「不愛弟兄的人並沒有認識神」(約壹4:8)的標準來評分的話,我們這個稱為基督教的國家,充其量只能得個「丙-」罷了。

所以聖經記載一個平凡人憑信心生活的經歷,確實是彌足珍貴。大衛不是經按立成為祭司的,他也不是因蒙召而事奉神,他僅僅是一個平信徒,他父親眼中「最小的」(haqqaton)。但在敘事中,這並非暗示的身分是不夠資格的證據。這說明了人性若在愛、祈禱,和工作中萌芽,是可以充滿生命力,繁榮而滋長,且變得有技巧而富創意。

大衛的生命,聖經有時候稱為「凡信徒皆祭司」的典範。馬丁路德在宗教改革時期曾極力鼓吹,但並不是他發明的。在信仰群體內有許多不同的職位,諸如:先知、祭司、智慧人、長老、使徒、執事、主教等等,但就全體教會而言,所強調的仍然是會眾。所有神職人員,不過是處於僕人的地位,幫助和鼓勵人成為神的子民,而不至於淪為一群宗教消費者而已。這群僕人在會眾當中,是為了幫助會眾,不讓他們軟弱而後退,然而少數聰明有辦法的人,則野心勃勃借機獲取特權與勢力,在信仰群體中,「階級主義」是令人無法接受的。在聖經裡,反對這種「階級主義」的爭戰是從未間斷過的。在今天的教會裡,這種爭戰仍舊是斷斷續續,無論如何仍是一場爭戰。在一個健康的教會裡,這群「小人物」不會被視為只是「跟隨者」或是「消費者」。反之,在神父、牧師、執事、主教、朋友和鄰居服待「他們」的時候,也學習了如何採取主動和創新。

大衛的祖先,從埃及那悽慘的命運中被拯救出來時,聽到了神的曉諭:「你們要歸我作祭司的國度,為聖潔的國民」(出19:6;作者自譯)。當他們聽到這句話時,他們唯一的反應,既無法理解也甚為吃驚。他們在埃及的經驗裡,從沒有讓他們對這生命的新定義有任何的準備。在埃及時,少數的祭司掌握了所有的權力,控制了一切的儀式,他們在尼羅河邊的大廟堂裡,發號施令統理全國的事物,穿著華麗的服飾,加上前呼後擁的奴僕,他們是享盡特權,令人刮目相看的上層階級。在這樣的一個祭司面前,一個平信徒會感到慚形穢。好像在卡納(Karnak)、阿布辛伯(Abu Simbel),和底比斯(Thebes)巨大的神像前,頓覺矮了一截。(即使三千年後的今天,看見這些廢墟仍不免使人嘆為觀止。)從沒有一個人敢奢望執行任何的祭司職務。那簡直像要一個市場出口的收銀員動開心的手術,或是要一個卡車司機駕駛747飛機一樣不可思議。

然而,神確實這麼說:「你們要歸我作祭司的國度」(作者自譯),在那一望無際的沙漠裡,支撐起帳篷為廟堂,沙漠嚴苛的生活條件,養成了他們一切因陋就簡的適應力,他們不需要有祭司,他們本身就是祭司:不穿袍的祭司、沒有廟堂的祭司、沒有受過正式訓練的祭司、沒有階級地位的祭司。5早期的基督徒都被賦予這種身分,當耶穌基督將他們從罪惡中釋放出來,祭司就是眾多職分中的一種(彼前2:5、9;啟1:6、5:10、20:6)。

沒有一個人做夢會想到被稱為祭司,他們是被迫去明白祭司是甚麼回事。不在乎祭司該如何穿著,不在乎祭司該掌管哪個教會,不在乎祭司該主持哪些禮儀,也不在乎祭司該有哪些特有的學問。那麼「究竟祭司是甚麼?」

若把這些放開,其實答案十分明顯。祭司將人帶到神面前,將神帶到人面前。祭司將神與人的連結變得看得見,聽得到。祭司將神的需要帶到神面前,又把神的話告訴人。神與人不但彼此相關,而且是息息相關,祭司藉著所說所行,實現了這個目的。

希伯來人整個群體漸漸都彼此建立,學習成為有「神的形象」這身分的人,每一個人都要接受信心生活的嚴格訓練:包括聆聽神的話、接受祂的恩典、遵守祂的誡命,以及承受祂的應許。單從出埃及到達紅海彼岸這件事,就足以使他們理解到如果沒有神的同在和神的作為,他們是無法明白周遭所發生的一切事。因著這個經歷,他們就有足夠資格成為祭司了。

說來有點難為情,我們是常常忘記這位救我們的神的,很容易就遠離與我們同在的神。因此,我們需要祭司提醒我們記得神,並幫助我們面對神。我們需要許多許多的祭司,神明白我們的需要,所以祂把我們放在一個充滿了祭司的國度裡。雖然他們中間大多數的祭司看起來不像祭司、舉止不像祭司、穿著不像祭司、說話不像祭司,但他們都是不折不扣的祭司。

大衛就是這樣的一個祭司,從來沒有人稱呼他為祭司,他的一生僅僅是個平信徒。然而,在他一生中,他周遭的人都藉著他的生命和他的工作,認識到神的律法、恩典和憐憫。大衛的一生說明了聖經根本是不贊成「僅僅」這個輕蔑的字眼。6

埃林森

大多數在信仰生命旅程中冒險的都是平信徒。為甚麼他們大多慣性柔弱地倚賴所謂的信仰專家(神職人員)?我身為牧師,每當許多人向我卑躬屈膝時,我總禁不住感到詫異和氣餒。這些基督徒按定義是:「在基督裡新造的人」,原該迫不及待地親嘗神的良善(這是所有新生嬰兒具有的特色),怎麼反倒學會以這種輕視的心看自己?他們當然不是從聖經或是福音中學到的。他們是從世上或是教會的文化學到的。他們是從領導者身上學來的,那些領導者喜歡特權和專家的稱呼,藉著虛張的聲勢威脅人,使他們放棄在基督裡新生命原有的光彩,而淪為「消費者」。「消費者」是物化的被動性:被動地在教堂裡,被動地在電視機前,這樣的人對自宗教的還是世俗的各樣剝削和誘惑,都十分脆弱。

我決心盡一己之力,用上一生的功夫來和其他牧師或平信徒(不論是已睡了的或是仍活著的)共同攜手,拆除基督教圈子裡這種聖品人/平信徒的區分。我發現其中一個重要的方法,就是幫助我接觸到的基督徒,主動投入用禱告的想像力讀大衛的故事,重新令平信徒感到信仰的各方面是多麼息息相關和重要。

* * * * * *

有一晚,我和幾個朋友共進晚餐。那是一頓簡單的晚餐—新出爐麵包,烘烤時的香味仍然在空中飄逸,一碗引起食慾的蕃茄湯,和一碟用香料精心調製的沙拉。我們都是基督徒,喝咖啡時主人說:「我想請每一位分享一下一個曾影響你生命的人,他的言語或行為曾塑造建立你的屬靈生命。」每個人都很容易想起某人,這些故事就流傳出來。到我分享的時候,我告訴我的朋友關於埃林森(Chet Ellingson)的事,他在我少年時有重要的影響。

埃林森比我年長約十年,是我們市鎮內的一個商人,也是我父母的朋友。他也是基督徒,但因他曾離婚,在我教會中沒有甚麼地位;我們的教會會將曾離婚的人列入黑名單,不准他們作帶領或有影響力的事奉。他常邀請我和他一同打獵。在秋天的早晨,天色還黑,天氣還冷的時候,他汽車的車頭燈光會讓我知道他已來到。半小時後,我們就到達平克米勒的獵鴨隱藏處,等候野鴨出現,那隱藏處位於弗萊特黑德河的沼澤死水。我戰慄地在那裡拿著獵槍等待,說話感受都像成年人。在我成年以前,埃林森已把我當作成人看待。在我能提供任何證明我能勝任前,他已接納我進入責任與尊重的世界。那些「基督徒的東西」(這是他的說法)隱藏在我們的交談中,卻似乎從來都不是明顯的話題。耶穌、聖靈與聖經都是漫不經意地,在叫人顫抖的寒冷中表達出來。我記不起他曾指導我或給我意見,沒有任何故作虛謙或權威的跡象。無論我們做甚麼,信仰就在我們一言一行中表現出來,包括射擊、划船、尋回獵物時,或是在別的時間,工作、敬拜、在街上相遇或閒談時。我現在回想他和我在一起並沒有明確的目的,他並沒有努力為我做甚麼(而且從不知道他曾做過甚麼)。他所做的是成為一道橋樑,讓我從不成熟漸漸變得成熟:「……長大成人,達到基督完滿成熟的身量」(弗4:13),雖然那時我未能以這句話表達。他叫我接觸到怎樣是長大成人,而那正是「基督徒」的同義詞。在那慌亂不安的少年時,當我與他在一起,沒有特別察覺就成為在耶穌裡成熟的信徒。

當所有分享完畢,我發覺每個故事都包括一些有助我們進入或繼續基督徒生活的內容(有些時候甚至是必須的),但沒有一個是關乎牧師、教授、宣教士或是佈道家的。我們慣常把宗教上的專業人士分類,視為在接納及信心成長上特別有領導作用,我們喝咖啡和講自己的故事時竟沒有一次提及他們。他們可能沒有「時間」做埃林森的事。我故事中的人所做的,正正是領袖所做的,就是激勵、引導、指引。但他們之中沒有一個視自己為領袖,我們在那時也沒有這樣看他們。只有在回想的時候,我們才醒覺他在靈性塑造上對我們的影響。

那次晚餐的交談和分享的故事,以及其他場合分享的故事,繼續刺激我去反省。牧師和教授、佈道家和宣教士並不會排除在這些故事之外,但我不斷察覺有許多閒談輕微地改變我的方向,有許多沒有計劃的交談叫我得到啟迪,有許多我觀察到的態度及行為叫我得到扶持,由心懷二意進到委身。很多證據顯示,我大多數的經歷,以及我經歷到的幫助、鼓舞和智慧,以及每一天實在的信靠及禱告、愛心及盼望、幫助及忍耐,因耶穌的名並為耶穌而作的順服與犧牲,都來自被視為沒有能力付出這些的人。

我也不斷察覺到,若放在大衛故事的處境來了解,這些故事—這些生命—的重要性及靈性力量就釋放出來,大衛的故事帶我們投入平凡,以每日的生活充滿我們,在那裡聖靈正在寫出我的、你的救恩故事。

這名字

在孕立及揀選大衛的敘事中,他個人的名字被隱藏,直至最後(13節)才賦予這名字特別顯著的位置,大衛這名字就進入我們的歷史。這名字將會在舊約出現六百多次,並在新約另外再出現六十次。

個人的名字就是發芽成長進入個人故事的種子。這樣,故事作為一種說話的方式,靜悄悄地堅持所有真理都是個人的和關係的方式。神與不同的個人相交,替個人命名,而不是和數字、抽象的概念、目標或計劃打交道。語言最好及最純正的用途在於命名與名字。7

不是大衛的角色或地位,他的名字才是他生命故事開始時那最後的字。我們個人的名字同時是我們身分中最普通的元素,又是最獨特的。我們都有名字,但每個名字都使我們每個人有別於其他人。我們在出生或受洗時,得到的是名字而不是號碼。命名是尊榮,命名是揀選。這不受注意及不被邀請的牧羊人,被先知及聖靈膏立,現在名為大衛,而這故事就開始了。

註 釋

  1. 另外三個兒子在歷代志上二章13至15節名為拿坦業、拉代與阿蘭。歷代志上二十七章18節記載第七位的兒子名叫以利戶。但我比較喜歡我母親的版本。
  2. 有趣的是,這分工作雖然低賤,但古代東方普遍認為牧羊人的形象是政治領袖的象徵,特別是指君王式的領袖。很明顯,這看它是那些職位其中一個容易令人感到它充滿魅力—就像北美西部的牛仔。看 Anchor Bible Dictionary, vol. 5 的 “Sheep, Shepherds” (New York: Doubleday, 1992), 1187。
  3. 早期列祖的模式又在這處重複—揀選小的而不是大的,這反映了神的主權,與人的期望及計劃並傳統不同。就大衛的情況,衝擊更大,因他被揀選,並非超越一個,而是超越七個兄長。
  4. 路得記四章18至24節及馬太福音一章5至6節。
  5. 當然,在希伯來人中間亦有既定的祭司職分,分別在亞倫、利未及(後來的)撒督身上。但這裡亦很明顯有從屬的祭司職分,就是服侍有祭司身分的子民的祭司。
  6. 『我只是平信徒,不是神學家』這句話不是謙遜的憑證,而是怠惰的憑證。」Karl Barth, Church Dogmatics, IV/3, 871.
  7. 關於這種演說的特徵,休斯(Eugen Rosenstock-Huessy)是我們其中一個最有口才的見證人。例如,「字詞分類,但名字導向。字詞一般化,但名字個人化。字詞解散活的主體而進入客觀性的領域。名字捉著那個小嬰孩、那朵花或太陽,並把他們引進一個溝通的社群。沒有名字,溝通就變得不可能。」I Am an Impure Thinker (Norwich, VT: Argo Books, 1970), 4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