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躍過高牆——俗世聖徒靈性旅程20課

Leap Over a Wall: Earthy Spirituality for Everyday Christians ・ Eugene H. Peterson 畢德生 著 ・ 匯思 譯
第三章
工作
大衛與掃羅
撒母耳記上16章14至23節
我實實在在告訴你們,我所做的工作,信我的人也要做,並且要做比這些更大的工作,因為我要到父那裡去。 約14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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掃羅王的衰敗。「耶和華的靈離開了掃羅。有惡鬼從耶和華那裡來驚擾他」(撒上16:14)。他的理智與感情混亂了。聖經開始講述掃羅的時候,他是多麼的偉大:他魁梧英俊;他謙遜虛己。撒母耳把他帶到眾人面前時的話,並沒有言過其詞:「你們看見耶和華所揀選的人沒有?在眾人中沒有一個可與他相比」(撒上10:24),而民眾同樣地興奮吶喊著說:「願王萬歲!」他的前途一片光明。

是的,一切都美好地開始。他被選為以色列的第一個王,所帶來的榮譽和責任,並沒有讓他自大起來:他仍然繼續田間的工作。不論「王位」對他是甚麼意義,但絕沒有享特權的意思;也不意味著可以免去許多的雜務。他登基後第一次遇上的危機,就是領軍奪回基列雅比的爭戰,當時數十萬百姓出來如「同一人」(撒上11:7)。可見他們對掃羅登基時的擁戴,與不顧危險跟從他出戰是一致的。這場第一次戰役,從亞捫人手中奪回基列雅比,是極大的勝利。打敗亞捫人後,又繼續多次的戰勝非利士人。

故事漸漸展開,原來他不但是個好將軍,也是個好人。在第一次戰勝的凱旋中,掃羅被那些熱心支持他的人捧得高高在上時,他們要掃羅把那些曾經藐視他的一些「流氓」殺死,他不單沒有濫用他的權勢,反而願意顯示出他的溫和與寬恕,不計前嫌,不讓群眾殺死那些「流氓」(撒上10:27)。掃羅繼續打勝仗(撒上14:47)。雖然他仍是魅力十足,但是我們在字裡行間,可以覺察到一些問題已經出現。他已經不再是那樣地關心神,他愈來愈沉迷於工作本身。他跟非利士人與亞瑪力人爭戰,大得勝利的時候,撒母耳兩次都責備他違背了神的命令(撒上13:13,15:19)。其實兩次的違命,看來並不是犯罪,也並非牽涉到不道德或不義的事。反而,從戰略的眼光來看,都是合理的;事實上,兩次的事件都可以說是好的戰略。

掃羅兩次的違命都與敬拜有關,這是有趣又意義深遠。第一次,他違命獻祭,是為了聚集群眾,準備與非利士人開戰;第二次,撒母耳傳遞神的命令,要他在戰勝亞瑪力人後,盡行把所有人與牲畜滅絕。掃羅卻違命,讓百姓留下最好的牲畜,為要獻祭給神。到底他們有沒有獻祭,我們無從稽考,可能沒有。但是掃羅肯定是站在百姓的一邊:照他們自己的意思去敬拜,並非照神的意思。雖然表面上是獻祭給神,實際上是出於掃羅的私心。第一次,掃羅為要聚合群眾,免得他們分散;第二次,是為了讓他們高興。百姓在掃羅心目中愈來愈重要,比神更重要。表面看來,掃羅是想把工作做好,他認為把神帶進他的工作是一種將工作做好的方法,做個好的國王。但事實上他把「神帶進工作中」的目的正好相反,掃羅只是利用神,把祂視作一種手段、一種資源。他不知道神是不能被利用的。

一路走來,掃羅執行神膏立為王的工作,不再是彰顯神的至高主權,卻成了掃羅為要獲得至高主權的責任。政治式的王權取代了先知式的王權。明顯地,對他而言,敬拜與工作成了兩樁事,可以互相利用。為了工作進展而利用敬拜,結果會是一敗塗地(相反地,若為了開展敬拜而利用工作,同樣致命)。我們追求的是一個敬拜與工作結合的境界。只有神才是至高主權。我們的工作只是從那位作工人的神而來。

神是工人

聖經一開始就告訴我們,神是創造者,也是工人。1從開始祂就工作。神的角色是工作,一星期工作六日,然後以敬拜框著整個創造的靈性(創1:1~2:4)。在第二個創造故事裡,創造者指派祂安置在園子裡的男人與女人為工人,看守園子(創2章)。工作是我們靈性的主要處境。許多小孩子的遊戲是預習成人的工作。我們從遊戲進入到成人的工作;我們的遊戲可說是學徒訓練。當我們找到職業工作時,我們的靈命才真正展開。

工作是我們蒙聖靈膏立參與神的工作。當耶穌站在拿撒勒的會堂宣告祂將開始工作,以及如何工作時,祂說:「主的靈在我身上,因為他膏立了我……」(路4:18)。

在聖經裡,被神膏立,就是被神指派一份工作,即是我們被雇用了。這是告訴我們,這裡有分工要完成,我們被指派去做,而且我們是有能力去做。膏立是將我們的工作與神的工作聯繫起來。神是一位工人,一位創造者,祂不停作工。當然,神是(is);但祂也行動(acts)。我們從祂的行動中,認識祂是誰。2

大衛被膏立後,第一件事就是去工作。他進入掃羅的宮廷,成為掃羅的得力助手(撒上16:21)。作者以掃羅的工作為背景,展示大衛的工作。掃羅是被膏立的,但是他的表現卻不再像受膏者,並沒有讓恩膏塑造他的工作。現在大衛被膏立了,兩人被安置在同一個工場,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被聖靈……膏立。因為工作源於神的話語和行動,並直接而明顯地表達神,這也構成我們主要受試探的地方。當我們的工作做得好,有出色表現,我們的確像神明。我們就很容易以為自己是神明,如果我們是神明,我們就不需要神,至少不是那麼需要祂。掃羅的罪就是發生在他把工作做好的時候。受神膏立的王掃羅,就是在神所指派的工作時被腐。工作往往比性更容易成為人的試探。以後在大衛的故事裡,我們看見大衛被色所誘以致犯姦淫。但大衛的性犯罪,沒有像掃羅因工作犯罪而招致的禍害慘痛。

肉店內的祭司

我常常覺得自己很幸運,能夠在一個敬拜與工作融洽無間的環境中成長。工作與敬拜是同一個世界的兩面。對我來說,工作的場所是一個神聖的地方。

我父親是一個屠夫,開了一間肉店。我們住在小鎮,住所離父親的店鋪總是在步行可及之處。(其實在那個小鎮,任何地方都是步行可及的距離!)在父親的店鋪裡,我在他身邊工作,我一直認為這裡是我的一部分。當我很小的時候,不能算是做甚麼工作。我只能說是那店鋪的開心果;顧客把我抱起來,拋上去,逗我開心,充滿歡樂。但我是在這工作的地方,是它的一部分。

我們敬拜的地方與我們工作的地方似乎沒有多大分別。同樣的一班人,都是不拘謹的人。我們的小宗派教會是由一群工人階級組成,一群與社會格格不入的人。就好像有人把蒙他那州所有與社會格格不入的人,都倒進了我們這小鎮。

我常常認為父親是一位祭司。他身穿宰豬的白色工作服,對進來的顧客,總是笑臉相迎,直呼其名打招呼。店裡有兩三個替我父親工作的伙計,我常常把他們當作家人,和教會的人一樣(我們稱他們為弟兄姊妹)。

從我四歲開始,媽媽就給我做跟父親一樣的白色工作服。因為我不停地長大,她每年都做一件新的給我。我總是以為這和哈拿每年為她兒子撒母耳做一件袍子一樣,小撒母耳跟祭司以利住在示羅的聖殿,一同工作。我父親是我們肉店的祭司,我與他在一起,做祭司該做的工作。我們的肉店是一個蒙福之地。

我們工作得很賣力。年復一年,按著我的能力和成熟程度,我學習做適合我的工作。我也學習體會工作的尊嚴與滿足。

我們教會的牧師善於說故事。有幾年的時間,我們有一位牧師很熟識希伯來的聖殿、會堂、獻祭的制度等。我很能體會那種獻祭敬拜的氣氛;因為從小我就習慣看見豬牛被宰殺的慘叫聲,鮮血的腥味,和那到處亂飛的蒼蠅。示羅祭壇上的牛犢,與我們大街上店裡宰肉樓上的牛,不會有多大分別,我們沒有宰過羊,可是雞與斑鳩倒還算接近。希伯來人在敬拜感官上的豐富,每天都在我們店裡重複上演。因此,我從來不覺得敬拜應該是整潔與肅靜的。

很奇怪,與我們店內唯一格格不入的,就是我們的牧師。他不是常來光顧的顧客,只是當有佈道家或宣教士來講道,他才探访我們。他會把我父親拉到一旁,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禱告那樣虔敬的聲音說:「弟兄呀,神感動我的心,讓我知道那位可憐的神僕,最近沒有吃過好的食物,你店裡的一塊好牛排,對他會是極大的享受。」向來慷慨的父親,往往給兩塊他帶走。我從來沒有聽聞父親抱怨過,但我可以看見其他伙計在皺眉頭,四目交投,心照不宣。我實在為我的牧師覺得難為情,因為他與這神聖的工作地方是那麼地不相稱。

二十五年後,我自己做了牧師,發現有些人不知道怎樣敬拜。當進到禮堂,他們至少把百分之五的日常用語留在外邊。他們講話都變得不一樣。他們感覺不自在而且有些僵硬。當然,他們不都是這樣,但足以讓我知道我有工作要與我切割,就是在向他們宣講的話時,我要用他們工作地方所用的語言。因為如果只用教會的術語,他們怎能明白耶穌基督的福音呢?如果他們得著的,是藉著五彩玻璃窗和優美風琴伴奏聲傳來的,怎能使他們領略到伯利恆的馬槽、加利利海的漁船、彼得的粗話,和馬利亞的眼淚呢?各各他的十字架就更不用說了。若他們認為,要聽到神的話、明白神的話,地方只能在教堂裡,那麼,他們又如何面對星期二一樁大交易的精神壓力、星期三配偶不忠的打擊,及星期五下午冗長的沉悶,怎能知道這些都是基督成就他們救恩的地方?教堂是需要的,但不是每日培養與實踐靈命、讓聖靈在我們裡面塑造基督的生命的主要場所。

這麼多年來,我仍然投入這工作,講解力行,不住堅持!工作的世界才是靈性生活的基本場景,在其中我們經歷神、順服耶穌、領受聖靈。但要這樣,並不容易。

王者的工作

獲神膏立後,大衛走進工作的世界。在他還未曾被膏立,大衛的工作是牧羊人。這工作為許多福音書提供背景及隱喻。現在,大衛的工作清晰被視為神指派,神界定的。他所有的工作都是王者的工作。

大衛被揀選與被膏立後,關於他的第一個故事,就發生在他工作的地方。大衛的塵世靈性生活,始於他的第一份工作。

我想用王者的工作來代表所有真實的工作。我用這名詞是為了讓人注意工作本身的尊嚴,也是強調我們的工作與神的工作是相關的。所有「真實的工作」都是在「王者的工作」範圍內。我的用詞要將真工作從假工作—所有破壞與欺詐的工作—分別出來。換言之,並不是所有花精神力量做的事都是工作。

工作是神至高主權的延伸與代表,神以工人身分來表達祂的至高主權:「王者的工作」。至高主權的工作:從混亂中帶來秩序,護衛人與物的神聖;拯救那些遭遇不公平和不幸的受害者;醫治生病的人;為人類與大地帶來尊嚴與敬重。神的至高主權並不抽象,這是工作的至高主權,在工作中表達出來。我們所有工作的意圖,就是延伸並參與這至高主權。

當詩人緬懷人在神創造中的獨特地位,他特別提到我們的工作:「你使他比天使(「天使」或譯:「神」)低微一點……你叫他管理你手所造的,把萬物都放在他的腳下」(詩8:5~6)。神工作,我們也工作:在工作場所,我們明白了這個連續性。「王者的工作」是基本的工作,至高主權的一種再現。

威廉斯(Charles Williams)的小說《狂喜的陰影》(Shadows of Ecstasy),講述一個非洲人被保護,免受暴動的侵害,結果發現保護他的竟是王者之尊—一個君王。故事中的人物感到王者尊貴的力量,突然介入這失落了神恩膏的工作世界,王者的工作:「這叫那微不足道的稱呼變得滿有震撼其真實。在這一刻,王者之尊—一個黑皮膚的異族王者之尊—在房間出現,只是因為這蘇魯族首長本身的力量及信心,臨在場的所有人。」但在羅沙蒙德這人的裡面:「突然察覺到這力量與豐富—這裡面信心強大,這運作如斯接近—叫她感到驚惶失措。」她希望這間屋沒有他的臨在,她希望一切都可以貶低,回復輕鬆隨便,閒話家常,但這非洲人是不能被貶低的。3

尊嚴蘊含於工作之內,王者尊貴蘊含於工作之內。基督徒的主要和重要的任務,就是恢復視工作為召命,為神聖工作。每一個基督徒都接受了這神聖的使命。4

一個王事奉另一個王

大衛的故事始於另一個故事的中段。其實所有故事都是這樣。我們的人生永遠沒有一個全新的開始。紙張已經被寫過,留下墨汁的塗鴉,咖啡的污痕。事情被掃羅弄到一塌糊塗,一個帝王的爛攤子。掃羅被指派要作的工,被他搗毀了。現在大衛被指派去做好掃羅做壞了的工作。

大衛被撒母耳膏立為王,可是二十年之久,沒有人認可他是王。二十年之久,他是一個不像王的王。

大衛作王的首分工作是服侍一個壞王。他被膏立為王後,就進到掃羅的宮廷做僕役。在大衛看來,作僕人與王並非對立。對大衛而言,服侍不是為管治乃是作學徒。不像一些公司老闆的兒子,為了將來要繼承總裁位置,現在從低層開始學習,為的是對公司上下有詳細的了解。大衛認為服侍本身就是管治,僕人同時也是君王。大衛在掃羅宮廷裡,是一個王服侍另一個王。我們敬拜的主耶穌,大半生都在做木匠的工作。

所有真實的工作都包含服侍與管治這兩個元素。管治是我們所做的事;服侍是我們做事的方式。在所有著工中都有真正的至高主權。除了服侍,沒有別的方式正確行使這主權。

有一份好工作並不保證我們會做得好。有一個正確角色並不保證正義。例如掃羅:他有好工可做—首任以色列王—可是他做砸了。我們不能期待我們的工作、我們的地位提供正義。掃羅與大衛的身分都是神的靈所膏立。他們同樣有好工可做。有好工可做並不保證能把工作做得好。同樣一份工作,掃羅失敗了,而大衛卻成功了。工作重要,事情需要有人去做。可是沒有一樣工作,是完美并適合我們成就神的旨意。活出召命的關鍵—就是被「神呼召」,被聖靈膏立—不是找到正確的工作或職業,而是無論在甚麼情況,我們都要做「王者的工作」。

為甚麼我們一認識某人,就想知道他(她)的工作是甚麼?「在哪裡工作?」往往是結交新朋友時必問的問題。理由是個人的職業或工作會顯示兩件事,這兩件事也是常常同時發生。工作能顯示一些對我們重要的事—表達我們的價值、表明我們的道德理念,表示我們按著神形象所造成為人的信念意味著甚麼。相反的,工作能掩藏我們真正的身分;它可以被利用作為假面具,主要是我們要人如何看我們,而且相信我們就是那樣的人,雖然我們的內在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對大多數的人來說,這兩種召命元素是混雜存在的:顯示/表達與掩藏/轉移。當我們要認識一個人,就需要知道他的職業是一個讓他隱藏或躲在後面的角色,或者是性格的一種誠實表達。

大衛為王的首分工作,是用音樂嘗試在掃羅脫序的思維與情緒中重建神聖的秩序,在混沌中建立秩序是「王者的工作」的基要重點。音樂—將節奏與和諧與優美曲調帶進存有之內—是所有工作的軸心。王者工人,無論他們的工作是甚麼,他們總是吹著口哨工作。

註 釋

  1. 參看 Robert Banks, God the Worker (Claremont, CA: Albatross Books, 1992)。
  2. 參看 George Ernest Wright, The God Who Acts (London: SCM Press, 1963)。
  3. Charles Williams, Shadows of Ecstasy (Grand Rapids, MI: Eerdmans, 1965), 60-62.
  4. 在某程度上,牧師、神父和宣教士在這方面較容易獲得,因為他們得到社會支持,認可他們的工作是基於神的呼召。但信徒千萬不要羨慕神職人員,因為伴隨角色肯定所帶來的困難,這遠超越其中的好處。我曾在 Under the Unpredictable Plant (Grand Rapids, MI: Eerdmans, 1992) 一書提及職業與靈性這些範疇。